每經編輯｜段煉    

近日，海外法院的一則判決將俏江南創(chuàng)始人張?zhí)m推上風口浪尖。

據美國聯邦地區(qū)法院近日公布的判決書，張?zhí)m仍拖欠CVC基金1.42億美元（約合人民幣9.8億元）及其利息。張?zhí)m海外家族信托被擊穿，其用家族信托基金購入的一套紐約公寓也即將被執(zhí)行還款，相關消息引發(fā)熱議。

“我沒欠任何人，怎么會向黑惡勢力低頭?！苯眨鎸Α昂Ｍ馇穫?.8億”“家族信托被擊穿”等質疑，俏江南創(chuàng)始人張?zhí)m在直播中強硬回應。

張?zhí)m回應海外欠債9.8億：

正在上訴，錢對人一點也不重要

3月21日，在與鳳凰網財經《封面》的對話直播中，俏江南創(chuàng)始人張?zhí)m再次強硬回應“海外欠債9.8億”事件，張?zhí)m稱正在上訴，并且已經準備了充分的證據。

張?zhí)m表示，即使最終還是輸了與CVC基金的官司也無所謂，錢對人一點也不重要，家族傳承要傳承美德和品質，“小菲也不care這個基金，他說你不要跟我有任何關系”。

在直播中，張?zhí)m提到了當年和CVC的一次面對面的沖突。據張?zhí)m回憶，當時CVC已經把自己架空了，但自己不知情，以為自己還是董事長，還有股權，所以還要去公司上班。但突然被通知說初七不讓自己去上班了。

“我進了辦公室，有16個黑衣保安，突然告訴我說某某才是董事長，你已經不是董事長了，這個董事長辦公室不是你的辦公室了。我當時懵了，我說我進去上個廁所可以嗎？他們說不行。我記得特別清楚，他們一下給我了推一個大跟頭?，F場有他們的國際律師、國內律師，加上黑衣保安差不多30多人?！睆?zhí)m回憶到。

張?zhí)m還透露：“公司的員工在頭一天晚上也全部不允許回家了，其中一個IT的男孩子，就哭訴，說他媽媽住院了，所以我趕過去了。他們（CVC）當時當著我員工面，可以說上手打人了，還搶公章，說要打開你所有的門，打開你所有的保險柜。我說隨便，他們就開始動手了，我就報警了?！?/span>

張?zhí)m透露，當年俏江南去香港上市，需要有基石投資人，當時投行也推薦了100多個基石投資人，其中就包括CVC。后來之所以選擇了CVC，是因為CVC比其他基石投資人更激進，他們親自到公司拜訪，打動了整個團隊。而且CVC是歐洲老牌私募基金，有一定的國際影響力。

張?zhí)m表示，自己相信CVC是老牌私募基金，它的總部沒有問題，但是它的亞太地區(qū)業(yè)務出了問題，因為現在它的整個亞太地區(qū)投資業(yè)務基本上都退出了。“CVC幾乎血洗了亞太地區(qū)企業(yè)，就如同血洗俏江南一樣?！睆?zhí)m說到。

張?zhí)m：資本在霸凌我們企業(yè)

麻六記不會輕易融資

張?zhí)m從阿蘭酒家做起，在她42歲的時候建立了俏江南，然而之后資本的引入產生了一系列問題。

張?zhí)m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盡管與CVC的股權大戰(zhàn)已經過去多年，俏江南如今與張?zhí)m也沒有關聯了，但事情并未結束。

公開信息顯示，2014年2月2日，張?zhí)m的家族信托殼公司Success Elegant Trading Limited成立(下稱“SETL”)；并在此基礎上于2014年6月3日成立了離岸信托The Success Elegant Trust，受益人為她的兒子汪小菲及其子女，托管人為亞洲信托(Asia Trust Limited)。2022年11月，新加坡高等法院披露的裁判文書公布了張?zhí)m的海外信托情況，在該判決書中，新加坡高等法院的法官認定：張?zhí)m是信托所在銀行賬戶資產的實際所有人，因此同意了原告也就是CVC提出的任命接管人的申請，這也就意味著本來起著資產隔離作用的離岸信托被擊穿。根據新加坡高等法院的裁判，張?zhí)m被認定為實際控制人，家族信托財產被認定為是張?zhí)m的個人財產，那么張?zhí)m的債權人CVC可以申請對這筆資金采取相應的執(zhí)行措施。

此前，美國聯邦地區(qū)法院公布了La Dolce Vita Fine Dining Company Limited(甜蜜生活美食有限公司)與張?zhí)m的民事訴訟裁決書，判決張?zhí)m及其公司名下所有的紐約西53街20號，39A公寓出售所得歸La Dolce Vita Fine Dining Company Limited所有。而La Dolce Vita Fine Dining Company Limited實際上是CVC為了收購俏江南成立的，判決書還透露張?zhí)m在2019年與CVC的訴訟中敗訴，共欠對方1.42億美元及其利息。

“信托里的錢是我的，不是我欠他們的。我覺得這是資本在霸凌我們企業(yè)。就俏江南而言，我一手創(chuàng)辦的企業(yè)、股權什么都沒有了，都給他們了?！睆?zhí)m氣憤地對第一財經記者表示。

熟悉金融和消費領域的CIC灼識咨詢創(chuàng)始合伙人侯緒超對第一財經記者分析，CVC對于俏江南當年支付對價，肯定要張?zhí)m做出業(yè)績承諾，比如有回購或個人擔保條款，但是根據后來發(fā)生的糾紛來看，可能是出現了當事方本以為不可能發(fā)生的情況，但具體的只有當事雙方比較清楚?！爸劣贑VC，他們做的美元基金管理是有嚴格規(guī)定的，通常都應該是合規(guī)操作的。無論之前發(fā)生了什么，信托原本是有隔離作用的，這次張?zhí)m在新加坡的信托被擊穿，也就是說這筆離岸家族信托的資產隔離功能失敗了?！?/span>

談及此次被擊穿的信托后續(xù)事宜，張?zhí)m表示：“我們在處理上訴事宜，在新加坡相關法院上訴?！?/span>

張?zhí)m目前的工作重心之一就是直播帶貨，除了原本自身的直播間，張?zhí)m近期從抖音轉戰(zhàn)淘寶進行了第一次直播，而她的淘寶直播首秀沖上榜首，當天超過350萬人圍觀。此前張?zhí)m接受第一財經記者獨家采訪時透露，麻六記是汪小菲離開俏江南后創(chuàng)立的餐飲品牌，與俏江南的中高端定位不同，麻六記人均僅100多元。

至于未來麻六記會不會資本運作，張?zhí)m曾對第一財經記者表示：“小菲在麻六記本來就沒有多少股份，對我而言，最重要的踏踏實實做好實業(yè)。目前麻六記并未上市，小菲就和我說，十年后帶我去上市敲鐘。其實這是他為了圓我一個上市夢，因為我一直認為應該有一家規(guī)?；放苹闹胁蜕鲜泄?。多年前俏江南計劃上市的時候踩過坑，所以現在麻六記不會輕易融資，我們也不愿意多見投資人，只希望一步一個腳印地做好實際業(yè)務?！?/span>

張?zhí)m境外家族信托為何被擊穿？

律師：境內信托擊穿難度更大

一直以來，家族信托的重要優(yōu)勢在于，委托人可以借助信托資產的獨立性來隔離風險，因此可以避免委托人由于企業(yè)經營風險、婚姻風險等出現的家族財產分割問題。家族信托也因其風險隔離功能而備受高凈值客戶群體青睞。

令人好奇的是，為何張?zhí)m的離岸家族信托未能發(fā)揮“風險隔離”功能？

根據新加坡高等法院的判決書，法官認定張?zhí)m為家族信托項下資金的實際權利人，主要基于以下理由：

第一，在家族信托成立之后，張?zhí)m仍可自由地從銀行賬戶為自己轉賬。

第二，在接到中國香港凍結令通知和新加坡凍結令之前，張?zhí)m急于轉出家族信托項下資金。

判決書采用了“apparent unfettered operation”一詞。具體來看，第一個證據是2014年9月和2015年2月，張?zhí)m未明示原因，直接要求瑞士信貸銀行兩次分別轉移300萬美元；第二個證據是德意志銀行賬戶于2014年11月26日有一筆資金轉出，最終被追溯到用于購買上述在紐約的公寓。

第三，張?zhí)m的代理人在向家族信托項下資金所在銀行發(fā)送的郵件中明確提到，家族信托項下有關銀行賬戶為張?zhí)m所有，并要求“被及時告知賬戶資產的變化"。

圖片來源：SG Courts 網站

據此，新加坡高等法院認為，雖然有關資金在家族信托名下，但張?zhí)m為該等資金的實際權利人，張?zhí)m設立該家族信托的目的在于規(guī)避債權人對其名下財產的執(zhí)行或索賠。

中倫文德律師事務所官網發(fā)文稱，縱觀法院該判決書的論述過程，家族信托是否會被法院擊穿的核心在于家族信托項下財產的實際權利人是否為委托人，而這個問題本質上其實是對家族信托效力的判斷。

對于一個有效設立的家族信托，其應當具備資產隔離的功能，即委托人通過家族信托將其財產轉為信托財產后，信托財產將獨立于委托人、受托人及受益人各自的固有財產。因此，即便委托人或受托人或受益人自身出現償債不能的情況，信托財產也不屬于其責任財產，債權人無權申請法院直接對信托財產采取財產保全措施或其他執(zhí)行措施。

反之，如果家族信托存在無效或被依法撤銷等情形，自然也不應當存在相應的信托財產，即該家族信托項下財產本質上仍屬于委托人的個人財產，委托人的債權人有權申請法院對該等財產采取相應的財產保全及執(zhí)行措施，因而無法發(fā)揮家族信托的資產隔離功能。

北京煒衡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張強在接受每經記者微信采訪時也表示，此家族信托項下財產的實際權利人為委托人，而非托管人，其實質上并不算家族信托。“有效的具備資產隔離功能的家族信托，在委托人將其財產轉為信托財產后，信托財產將獨立于委托人、受托人及受益人各自的固有財產?！?/span>

每經記者采訪了大成律師事務所家族辦公室法律中心執(zhí)行主任王旭律師（TEP），他認為，應當從兩個層面來看待信托被擊穿的問題。

法律設計層面，當委托人在信托契約或信托架構上保留了對信托財產的過多控制權，且權利保留導致信托財產能夠被委托人自由支配，信托被“擊穿”的可能性則會明顯增加。

實踐操作層面，即使家族信托的委托人在表面上沒有保留過多權利，但如果委托人的所有指示，受托人都“不假思索”的嚴格執(zhí)行，這種情況就可能屬于實質虛假信托，其資產保護功能也會受到影響。

“這個信托可能在兩個層面均存在問題。從法律設計層面來看，她在SETL公司中擔任董事、擁有支配公司財產的權利、其信托契約的設計或許也存在較多權利保留因素。實踐操作層面，她為SETL銀行賬戶的簽字人，曾動用信托項下資金購置房產，且信托運行過程中，其律師還向銀行發(fā)出郵件，聲明該賬戶由張?zhí)m維護。從公開信息來看，該家族信托無論從法律層面，還是實踐操作層面都存在一定問題，具備可被擊穿的‘基因’?！蓖跣袢缡钦f。

“境內家族信托也可能被擊穿，但相對于境外家族信托而言難度更大?！?/span>談及境內家族信托，王旭告訴每經記者，這和境內外信托的法律規(guī)則差異、立法基因有關。首先，境內外的法律規(guī)則存在差異，境外的信托規(guī)則經歷了長期的演變，對委托人的權利保留、虛假（sham）信托、虛幻（illusory）信托等問題存在明確的法律規(guī)定。相比之下，在境內想要擊穿一個家族信托，則沒有充足的規(guī)則可供援引。

此外，境外信托與境內信托的立法基因也不同，境內信托對家族信托委托人保留權利的態(tài)度更加開放，甚至在立法中明確規(guī)定了委托人所享有的強制性權利。

“但這并不意味著境內的家族信托不可能被擊穿?！蓖跣裱a充，這個家族信托架構放在境內，也有被擊穿的可能性。雖然境內法律規(guī)則尚未明確規(guī)定權利保留對信托的影響，且明確規(guī)定了除特殊情況外，信托財產不得被強制執(zhí)行，但在實質操作層面，如果委托人保留了對信托資產的無限控制權，法院也可能認定委托人對信托資產的支配與其對普通銀行資產的支配權限一致，進而采取間接執(zhí)行措施，要求委托人行使自己的權利將信托資產轉移至其本人名下，并用于償還債務?！?/span>雖然間接執(zhí)行的情況在境內尚未出現，但我們不能忽視這種潛在的可能性。”

編輯|段煉 杜恒峰

校對|程鵬

每日經濟新聞綜合自鳳凰網財經《封面》、第一財經、每經網（記者 宋欽章）、公開資料等